北京的秋风,卷着最后几片梧桐叶,在胡同里打着旋儿、这种天气,最容易让人想起一些玄而又玄的事、譬如,几个月前在白云观门口,一位眯着眼的老先生,捏着我的手,沉吟半晌,只说了七个字:“你的姻缘在西边、”
这七个字,像一颗小石子,投进了我原本平静如水的生活。
西边、多么笼统,又多么充满想象力的一个方向、起初,我把它当成一个地理概念、我打开地图,以我租住的东四环小屋为圆心,画了一个圈、西边是哪里?是金融街林立的写字楼,是公主坟的城乡结合部,还是更远的石景山,甚至门头沟?难道我的真命天子,每天都在忍受一号线的极限通勤?
这个想法让我觉得有些滑稽、我开始留意身边籍贯在西边的同事和朋友、甘肃来的项目经理,人很爽朗,可惜孩子都上小学了、四川来的实习生,倒是活泼可爱,可那年龄差得叫我一声叔叔都不过分、陕西来的邻居,天天见,除了聊聊今天菜价和哪家快递更快,似乎也擦不出别的火花。
于是,我把“西边”的概念扩大、是不是指中国的西部?青海、新疆、西藏?我一个做数据分析的,难道要为了虚无缥缈的姻缘,去申请援疆项目,在戈壁滩上寻找我的另一半?这未免太有戏剧性,生活毕竟不是电影。
日子一天天过,这件事渐渐从一个具体的行动指南,变成了一个悬在心头的谜语、我不再执着于地理上的方位,而是开始琢磨这“西边”背后,是否藏着别的深意。
在中国传统文化里,方位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东南西北、西方,在五行中属金、金,主决断、刚毅、收敛、这么一想,那位先生是不是在暗示我,我的另一半性格刚直,行事果断,不拖泥带水?或者,他从事的行业与金属、金融、法律等相关?这个解读范围更广,也更靠谱一些、我开始观察身边那些有“金”属性的人,他们的沉稳和理性,确实有种独特的魅力。
西方,也是日落的方向、太阳从东方升起,充满生机与希望;在西方落下,沉淀着一天的光华,绚烂而温柔、这是否意味着,我的缘分不会出现在青春萌动、意气风发的年纪,而是要等到心智成熟、铅华洗尽之后,才能遇到那个对的人?是一段更为成熟、平和的感情、它不追求电光火石的激情,而是在夕阳余晖的温暖中,相看两不厌。

还有一种可能,这“西边”并非指对方,而是指我自己、也许是我需要向西走,不是身体上的迁徙,而是精神上的转变、东方代表着我固有的、熟悉的环境与模式,而西方则是一个未知的、需要我去探索的新领域、它可能是一种新的爱好,一个我从未涉足的圈子,一种我需要打破的思维定式、缘分不在原地等你,你需要主动“向西”,去遇见那个一直在等你的人。
当我开始这么想的时候,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我报名了一个在西城区举办的陶艺班、泥土在指尖旋转成形,那种专注和沉静,让我浮躁的心慢慢安定下来、在这里,我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,我们不聊工作,不谈前程,只分享手中的作品和此刻的心情。
我开始在下班后,不坐地铁,而是骑着单车,漫无目的地向西穿行、穿过车水马龙的长安街,看着落日熔金,将国家大剧院的穹顶染成一片辉煌、那种壮阔的美,让我觉得个人的烦恼是如此渺小。
我甚至开始读一些西方哲学、苏格拉底、柏拉图,那些古老的智慧,像一扇窗,让我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、我不再纠结于“命中注定”,而是开始思考“选择”与“自由意志”的意义。
算命先生的那句话,像一个引子,一个“话头”、它的价值,或许并不在于预言的准确性,而在于它给了我一个审视生活的新角度、它让我从两点一线的枯燥循环中跳脱出来,去观察,去感受,去行动。
我不知道我的姻缘最终是否真的在西边、也许有一天,我会遇到一个来自西宁的姑娘,或者在一个名叫“西厢记”的咖啡馆里邂逅某人,又或者,我的另一半姓“习”或姓“齐”、这些都有可能。
但现在,我不再焦虑地寻找、因为这个寻找的过程,已经让我变得更丰富,更有趣、我开始享受这种带着一点点神秘指引的生活、每当傍晚,我看到天边的晚霞,都会会心一笑、西边,真美、缘分这件事,或许就像这落日,你急着追,它跑得飞快;但当你静下心来,安心走你自己的路,一抬头,它就在那里,用最温柔的光,笼罩着你。